Monday, January 20, 2014

規范章法至關重要

此文于西元二零一四年二月三日(甲午年正月初四)获刊登于南洋商报言论版 - 语文漫谈:规范章法至关重要•勇瑜

日前,华文理事会声明本地华语教材不宜纳入方言词汇。依其说法,主因是本地华人籍贯众多,纳入方言词,会使人看不懂。笔者认为,有关定夺可谓合情合理。毕竟,若大家都大用特用方言词,就有必要学习或使自己习惯其他籍贯者的方言,这太耗时耗力,故不可行。

众所周知,古人都以文言文书写公文及种种书籍等。如今日常生活无论大事小事都难一间文言文的踪影。虽说文言文已近消失,轮到白话文当道,而且白话文也当了几十年。白话文虽与文言文不同,但尚保留书面体的一面,以书面体白话文和与纯白话书写还是有所不同的。笔者试举香港为例。香港是个广府话通行的地区,但上至政府,下至民间,书写文章时还是依正规书面体来写,不谙广府话者读起来也很顺畅。就如笔者即使不谙广府话,但犹能读懂一众香港作家如陶杰马家辉李碧华等人的作品。如这些作家都以所谓"粤文",即纯白话体来写作,他们的所思所想,笔者恐怕无缘得知,因为看不懂。

今天是人人可上网的时代,网上已成了平民百姓发表意见言论之地。任何人都可在面子书及种种论坛等以文字带出心声。这间接鼓励了许多人以方言白话来书写。粤文、闽南文等随处可见,这情况在方言地区论坛尤其明显。本来这也无可厚非,但一天报章如苹果日报等报也以粤文书写新闻,我们必须注意其影响。学生在学校学习书面体写法,在网络世界又以方言文书写,必定会使学习效果大打折扣。

当然,各籍贯者有权有自由继续书写方言纯白话文。但坚持方言纯白话书写之余,希望大家能看得远些。我们想保留本身母语(方言),而并非想从华夏文化中里分裂为另一个主体文化。本来,北京人上海人闽南人广府人等都是华人,说话不通,但文章互通。但所谓“书同文”在方言纯白话文不断壮大下,将名存实亡,话不通、文不通,广府人与北京人,上海人与闽南人,最终将分裂为不同的种族。恐怕许多华夏族都不愿见此事发生。

所以,要写白话文,还是依书面体来写才好。笔者特从《朱子文集》取出以下这段:“格物致知只是穷理。圣贤欲为学者说尽曲折,故又立此名字。今人反为名字所惑,生出重重障碍,添枝接叶,无有了期。要须认取本意,而就中看得许多曲折分明,便依此实下功夫,方见许多名字并皆脱离,而其功夫实处,却无阙耳。”。朱子乃南宋人,距今已千年,此白话文字在今天仍简单明白,所以只要以这种方式来写文章书籍等,要把知识传于后代仍然可行。

“你我母语虽不同,你我终究书同文”是华夏子民的传统。一朝被破坏,教人如何舍得?

Friday, January 10, 2014

緬懷漢字興盛期

友人传来以下这图片,使余对当年汉字盛行于琉球国神往不已!

这是当年马六甲国(图里译为满剌加)之将军(梵文laksamana,马来文照搬,图里译为乐系麻)写给琉球国王的公文。

详读该公文,发现其为正统中文写法,可见当年琉球国不仅使用汉字,还根据中文的写法即文言文来书写公文。

当年中国、朝鲜半岛、越南、琉球、日本等都用汉字、都写文言文,汉字风光一时啊!

而如今,汉字只能在大中华地区获官方使用,以上诸国如越南韩国等都已弃用之!日本更是能少用汉字就不用。惜矣!

目前是英文在世界肆虐!汉族和朝鲜族、越族等族沟通竟需用上英文,真令人不服气啊!


Monday, January 6, 2014

本地華文與方言詞匯

马来西亚华文理事会近日发言说在教育范围不宜使用方言词汇。

华文理事会的理由是本地华人籍贯繁杂。笔者赞同这理由。

试想想一班同学,有各种籍贯,若各自写文章时把各籍贯的用语词汇都写入文内,成何体统?老师又从何改起?

据笔者所知,香港虽然有所谓粤语字,惟不成主流。学府还是教学生以正统书面语来书写。政府机构更是如此。

即使是市面上所谓方言白话小说,不论古今,多数都是在对话内才写上方言白话,描述情节时,文笔还是归于正统书写方式。读者看不明白的只是对白,看懂情节尚不成问题。

华文报乃国内华社支柱,亦应晓得读者分为不同籍贯,有责任确保其文章归于正统,不过度用上方言词汇。毕竟如华文理事会所言,本地是本地,香港归香港。香港乃广府人天下,本地华社则是各籍贯一大堆。华校毕业生大多是靠读华文报来保持或提升自身的华文水准的。

马来西亚之所以由广府话主导媒体天下,据笔者所知,乃在于媒体高层多由“只谙广府话、不谙中文”的人所霸占。这些人不懂得读写华文,却又一口流利广府话。他们在决定电台或电视节目以何语进行时,理所当然比较倾向使用“广府话”。

再者当年香港娱乐节目纵横华人圈子,本地才有人嚣张的认为所有华裔都必然晓得广府话。遇上华人一开口就是广府话,实在岂有此理。闽南语客语潮州语又岂会输给广府话?要配合你们来学习广府话?难道学府教我们华语来忘记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笔者在雪隆,有时与印度国同事吃饭,他们之间用兴地语交谈,笔者也曾备受冷落。有时这些人不是故意的,因为他们要尽兴,故没去理会在场有人听得懂或听不懂。

笔者还是觉得,吃饭交流,还是用共同语才公平。如果要尽兴而谈,避免邀请那些不懂得你母语的同事比较好。




漫談孔子與華文

此文于西元二零一四年一月十三日(夏历癸巳年十二月十三日)获刊登于《南洋商报》言论版-信手拈来:漫谈孔子与华文●勇瑜

孔子与华夏文化,系在一起,分不开。谈及华夏文化,不提孔子,没理由。

孔子的儒家学说,古今多少人都沉醉于其中。记载孔子言行的《论语》,被人诠释又诠释,就如大树,后人竟可从中生出枝节,洋洋数十万文章书籍围着《论语》而生,真不可思议。

孔子受万人敬仰的另一身份是“老师”。他开启民间讲学之风,门下弟子有聪明的、愚钝的、富裕的、穷困的,是所谓的“有教无类”。其门下弟子资质个性各有不同,有时,同样的问题,孔子对每位学生的回答都不一样,这是所谓的“因材施教”。孔子甚至谦卑到说出他自身某些方面尚不如学生的话。以上种种,《论语》里通通都能读到。故孔子有“大成至圣先师”的称号。

所以,中国政府最近把教师节改至落在孔诞日,非常合理。这是继在各国设立孔子学院后的另一项推崇孔子的举动,孔子学院是外国人学华语文的地方。

俗语说,学语言,就能学到文化。穆罕穆德是阿拉伯人,其所创立的伊斯兰教广传各地后,连带所有穆斯林都能学上一些阿拉伯语,这是因为《古兰经》及《圣训》等等伊斯兰圣典皆以阿拉伯文书写。所有穆斯林所念的经文都是阿拉伯语,乃至某些地方的的语言吸纳众多阿拉伯语词汇,或原生文化也受阿拉伯文化影响而改变。可以这么说,只要一天有穆斯林,阿拉伯语就不会消失。这就是前几年大家都在热谈的“软实力”。这是阿拉伯人的“软实力”。借推广宗教,间接也推广了语言,可谓一石二鸟!

阿拉伯人活在伊斯兰的制度里,而华人则活在儒家的制度内!儒家有宗教与社会二元性,古代中国人可谓活在“神道设教”的儒家制度下,若某人有意效劳朝廷,必先熟读儒家经典四书五经以应考。近代儒家社会制度已跟着帝王制度一起崩溃,今人已不奉四书五经为做人处事的参考书。这并不稀奇,任何教义或学说都能被人曲解,成为控制人的工具。就如儒家内的礼教,本意是使人晓得“克己复礼”,以礼来修心,讲求自发自省。可是千百年来有心人反而是利用礼教来束缚人,以一展自己的权威。这跟人性有关,任何时代都有人不相信“仁”道,可说十之八九的帝王就不相信儒家“内圣外王”这一套,他们手中大权在握,岂会跟你谈“内圣”?当然,今人也已了解到不能把近代中国没落的问题通通都推到儒家身上。庆幸儒家圣贤如孔子、孟子等人魅力犹在,儒家学说重人文的特点还是对全球众人有所启发。

阿拉伯人借宣传伊斯兰教推广阿拉伯语,而华人也能借以传播儒家思想来巩固华语文的地位。儒家的“天道”思想虽有宗教特性,但其学说的实践方法仍是重人文多于重宗教,乃至儒家往往不被世人视为一种宗教,而被当成一种哲学,甚至成为一种制定社会活动规则的学说。所以,儒家学说与各种宗教其实并不会有冲突,这是儒家学说的优点,有意推广儒家学说者应该好好把握这优点。

最后,笔者想说,林连玉精神奖得主兼国家文学奖得主-诗人沙末赛益,也已读过四书里的《大学》与《中庸》!

此文于西元二零一四年一月十三日(夏历癸巳年十二月十三日)获刊登于《南洋商报》言论版-信手拈来:漫谈孔子与华文●勇瑜

Thursday, December 26, 2013

反駁李敖先生關于閩南語的錯論

且先看看这段视频:


李敖在视频里说“闽南话”是“落伍的语言”,“只有声音没有文字”“浪费时间”。这说法实在有失公允。我不认同。

李敖本身好像是满洲人。我们且抛开他的身份不谈,就假设他是就事论事吧。

其实,不论是闽南语也好、广府话也罢,其生活口语似乎很难以汉字书写成正统书面文,会导致许多人看不懂。这真的是很奇怪的事。

我想,会不会在古代(我是指战国时代以后,因为许多先秦书籍如《论语》《楚辞》等据说都是以当时的“口语”所写成的),即使是“官话”,其口语也可能像闽南语广府话一样,无法完全书写成文言文。这事极有可能,因为自秦汉后,口语渐渐与书写脱节,大家都模仿先秦写法体裁来作文,就是所谓的文言文。

我要说的是,李敖忽略了一事,即当初各语的地位本来就与华语相等,而且当时华语也像他语一样,也有许多口语无法堂皇入文(文言文)。若不是当局当年积极推广“华语”,教学生以“华语白话”作文,也不会发展出今天的白话文标准写法。

若当年华语不被推广,说不定我等今天所写之“白话文”也许会有另一番风貌?也许我们一群各操各语的华人能写出一种简单化的“白话文”,不论用“华语”“广府话”“潮州话”“客家话”“海南话”“闽南语”都能读得通顺?

以上都是假设。当今世上华语白话已成标准了,大势所趋,有时不得不说是天意。

Sunday, December 15, 2013

談方言

国营中文电台近日关闭方言新闻,实属可惜。

该电台向来公平对待各华人方言,国内鲜见。其他的中文电台除了华语节目,还有许多节目都以广府话来主持,其他方言向来都上不了“台”。

本国尚有潮州、闽南、客家、海南等等籍贯的人,而非只有广府人而已。笔者并无排斥广府话,而是排斥那股以为所有华人都须谙广府话的傲慢态度。

就如英语文横扫全球,某些人认定所有人都须谙英语文,认为不谙英语文者不文明及落后,认为全球各地人理应配合他们说“英语”写“英文”。这种态度极不合理,须检讨也。惟讨厌该态度,不表示我们也须讨厌英语文,理由很简单,两者其实不相干。

在顾及各籍贯乃至族群对于媒体的需求方面,台湾政府在这方面做得不错,他们设立了客语电视台与原住民电视台等,尽量达致平衡。

先贤当初成立现代学校,毫不犹豫的,通通以华语教学。就因为这样,各籍贯学生方能摆脱方言私塾时代同籍贯学习的情况,跨籍贯聚在一起学习。华语的作用在此可见。至于华语说得好不好,与马来语说得好不好一样,完全看个人资质,家长也好校方也罢没必要追求完美。

推广华语,也间接促进跨籍贯间通婚。如今,许多孩子都在双籍贯家庭长大。多数双籍贯家庭干脆以华语沟通。此又是华语的一大贡献。当然,也有孩子因而谙多种方言,多懂一语,也算是美事。

华语诚重要,方言不必弃一旁。所谓方言,其实是母语。母语是祖先传下之语,身为子孙,岂可忽略?同籍贯间,以方言相互谈正经事或说三道四,天经地义也。

甚至,有人还能办到以方言思考作文。当然,那是长期以方言阅读的习惯所致,若方言使用程度脱不了日常琐事范围,只懂得方言俗语,不晓得方言“文读”,那欲贯彻“我手写我方言思”还真不容易。现代中文书面语规范不及旧时文言文严谨,加上许多人没受文读训练,只惯以方言口语思考,文章里头不规范方言词汇随处可见。严重者,甚至有完全看不懂之虞。不懂得吴语,读《海上花列传》会头昏眼花,何况《海上花列传》只是在对白里用上吴语。而那些如香港的某些报章甚至在正式报导上全文以广府话书写,叫人怎么读呢?学了中文读不懂“中文”,怎么办?

我们华裔马来西亚人,身处多语环境。一方面要融入社会,一方面要保留祖先遗物。有时还真的顾此失彼。撇开网络或面子书等不谈,在现时生活里,华语文愈发少用。我们能保住多少,就多少吧。当然,国内各籍贯会馆若尚重视方言母语,从今日起,就以母语开会吧!

Wednesday, December 11, 2013

給中國寫一封信

此文于西元二零一三年十二月十日,获癸巳年十一月初八,获刊登于《中国日报》-一封家书:写给中国的一封信

此文于西元二零一五年十月十四日,获刊登于《侨星杂志》 - 祖父与中国

我出生时,祖父不在人世已久。父亲早年就丧父,父亲十七岁时祖父就已离开人间。祖父的样子,当然没印象。记得童年时,尚住在祖屋,某亲人曾捎来祖父相片,我得以初次看到祖父其头其五官等,印象中就是典型华人脸,没什么特别,而那照片已不知何处去。后来有随家人清明扫墓,才能再”碰到”祖父。其墓碑都有其小小的人头照,祖母的小照就在旁边。

说来惭愧,曾经一度,祖父的名字,我记住了不久又忘了,忘了我赶快去问回,但过了一阵子又忘了。其实我也不算是完全记不起,只是往往忘了祖父名字的尾字。我常常记不得那个字的读音,继而连带祖父名字最尾的是什么字都忘了。近年我醉心于华夏文字、历史和思想研究,凡有生僻字或自己不熟的字,都去查看其读音和字义,祖父的名字也不例外。虽然还是常常忘了读音,但这两三年下来,字形也总算记得牢牢的了。

至于祖父的为人,我则是偶尔从父亲或长辈处略知一二。听说祖父为着做生意,时常出入地方政府处处理事项,什么样的事项我则从未得知。可能是语言隔阂的关系吧,当时的马来西亚华裔尚不通马来语和英语,若有些事情需要地方政府协助,就需找人帮忙。祖父时常接触地方官员,所以许多人若需要与地方政府沟通,都会托他帮忙。祖父因此帮了不少人,也算积了不少福吧。祖父喜欢帮人的个性,也能从他娶了两位寡妇见到。祖父于故乡时就成家了。下南洋后则在这里另成了两个家。祖父在这里的两位太太,都是带着孩子嫁给他的。那个时代寡妇的确是比较难谋生,何况还要带着孩子哩!当时一夫一妻制也还没这么严格,男人有妻妾还算正常,娶无法谋生的带子寡妇也算合情合理。换着是现代,寡妇为了讨生活而卖身养家,还时有所闻呢!

我常常在想,是什么样的环境熏陶了祖父这样的善人。那遥远的永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马来西亚这里天气好热,永春那里听说气候宜人,有名字叫嘛,永春永春,永远的春天。祖父他们从气候这么好的地方,南下这片灼热阳光洒满地的土地,还要干活且落地生根,换着是我,我可能呆不了一两年都投降回乡了。除了祖父,想到当初还有千千万万华裔先贤南来,我真的很佩服他们。他们一定有许多动人的故事。

我双亲他们之间都是以闽南语交谈,从小到大我听是听得多了,却鲜少派上用场,或者可以说是无用武之地。可能是柔佛这里受到一九七八十年代新加坡华语运动的影响吧!自小到大,双亲反而是以华语与我交谈。所以我的闽南语听还可以,而会话却是不及格的。亲戚之间都是以闽南语跟我父母交谈,可若是换着跟我谈天,他们都会自动转用华语(即普通话)。我常想,若我祖父尚在世,看来我会与他有语言隔阂呢。

因着我身上留着的血缘,自小我就对中国的点点滴滴很向往。当我尚幼时,大人都对我说,华夏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即使是我父亲那代人,他们之间不少人也会在羽球赛时支持中国队。中国若在各领域有重大进展突破,他们都会与有荣焉。中国若面对一些问题,他们也会随之心碎。中国面临严重天灾,这里我父辈或祖夫辈的华裔,几乎没有一个不关心的。他们每次喜怒哀乐,我都会观察他们,他们眼里往往都透露处许许多多的梦想,这些梦想似乎都与那片广袤的土地有关。

九十年代时,我尚年幼,当时间中有听到亲戚汇款去中国原乡,济助仍在当地的亲人。当时大家的嘴里都是闽南话“唐山”“唐山”的,起初听了感到很奇怪,就问父母是什么意思,原来“唐山”就是指中国大陆啊!唐即是唐朝,是中国公认的盛世之一,唐山意思就是唐朝的山,原来闽南人仍怀念唐朝的风光啊!这也顺道解了我另一个疑惑,即何谓”唐人”了。长大后来到广府人居多的吉隆坡谋生,发现原来广府人也习惯以“唐山“称呼中国,以“唐人”称呼华人的。

我是所谓的“八零后”,是在马华裔的第三代了。论对马来西亚的归属感,我们这代人较我祖父那辈强烈得多。椰浆饭与印度甩饼,是我的早餐;天天洗澡,是我的习惯。这样说吧,我从未质疑过马来西亚并非我的家乡。或者这样说还不够贴切,我应该说,老家昔加末才算是我心目中的家乡,那里是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身在首都,纵然仍是在马来西亚的土地上,我也没有片刻不思乡。这份对故乡的浓情蜜意,祖父那辈人应该也曾经历过吧!可是,我所想所思,只是数百里之外的“昔加末”,他们所想所思,则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永春啊!我要回乡,只须开着两个小时半的车,而我祖父那辈,来了一趟南洋,要回乡却是超麻烦的,他们当时是要乘船的,而且在一九四九年过后,祖父们要回乡更难了,这回是拜世界的政治氛围所赐。我在想,当初他们知道回乡无望时,应该会很垂头丧气吧!

祖父过世时正处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初。其时中马两国尚未建交(两国在公元一九七四年正式建立外交关系)。上世纪七十年代算是中国的一个重要转折期吧?中国就是于七十年代于许多国家,包括美国建立外交关系。我不知道祖父有没有带着遗憾入土马来西亚,但若我大胆去猜想,大概会有吧!毕竟结发妻子还留在中国永春故乡,女儿也是留在当地啊!他们那辈男人为了出国打江山,为了出门方便,往往不会把女性家庭成员随身带,所以大祖母和我的大姑就在中国故乡盼望着祖父的归来,而大祖母最终也没能碰上祖父在马来西亚所生的儿女。至于大姑呢,则有幸还能来马来西亚见到其弟弟们!记忆中,已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事了,我当时尚读着初中呢!大姑访在马的亲戚时已蛮高龄,大概有六十多岁吧。初见大姑时,她只晓得闽南语,而我当时的闽南语理解能力不算太好,我与她的交谈过程简直是鸡同鸭讲,真有趣!大姑就只来了那么一回,过了公元两千年,周边的老亲戚陆陆续续过世,大姑也不例外,就连我父亲亦已往生。后来大姑的女儿,即我的表姐也有前来探望这里的亲戚,我也曾与她有数面之缘。

我曾在想,祖父若多活上三四年,应该就能看到中马两国建交了。这对祖父来说是多么鼓舞的事情啊!当初的他们那辈人受外在环境因素所限,没办法之下纷纷申请马来西亚的公民权,其实他们来这里的初衷都是衣锦还乡啊!他们那辈许许多多的人,在马来西亚辛勤工作,咬紧牙关过生活,能省就省,能存得几分钱是几分,存下的钱就送往家乡去,使亲人好过活。我从报纸上时常看到中国农民工春节回乡时浩浩荡荡,他们的经历简直与当初南来马来西亚的中国人一模一样啊!原来历史是会循环的,风水轮流转这句话并没错。但农民工相对祖父那辈较幸运,至少他们不用远走千里啊!

祖父在生的那代,中国尚孱弱,千千万万的华侨身在异土无不盼望着祖国强大。改革开放绝对是良策,中国改变得太大了,目前的中国,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全世界的公司都往中国淘金去。中文在世界也逐渐抬头了!许多人都纷纷学习“你好吗”,随时都能碰到一口流利普通话的金发碧眼人士。中文的流行也间接帮到了一些国家的中文教育。譬如在本国马来西亚,中文教育不在政府主流之内,有赖一群先辈如林连玉公沈慕羽公等先贤的大力维护方有不错的成就,本国马来西亚的华文教育还算完整,我们有华文小学,我们有华文独立中学。过去几十年的大环境其实都不利本国华文教育,但总算也撑过去了!而如今中国这条龙在世界舞台上呼风唤雨,本国的中文教育也比较能堂堂正正授课了!这是中国崛起的“无心之助
。除了经济日渐蓬勃,人民日渐富裕之外,中国其他方面的成就也有目共睹。在短短十年,中国竟能从发射卫星、派人上太空、建立太空站等,甚至还发明了世界运算最快的超级电脑。诸如此类每一次的重大突破,我都会禀告祖父,希望他在天失灵以其祖国的成就为荣。现在的中国,与他当年的中国,可谓是天渊之别啊!祖父入现在踏上永春故土,一定会目瞪口呆呢!哈哈。

此文于西元二零一三年十二月十日,获癸巳年十一月初八,获刊登于《中国日报》-一封家书:写给中国的一封信